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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真的不管餐饮,二人从不辟谷,出来找饭。忽见得街上有一伙吹鼓手,敲敲打打起来。水平有限,但却能判断吹的是嫁妇迎亲的双喜调。吹了一阵,一顶红呢小娇从一家勾栏馆里抬出。四位轿夫几尽颠簸之能,娇中佳人竟随着节奏,毫不掩饰花枝乱颤,笑的生怕人听不见一样。进进出出闹了一阵,勾栏馆里传出阵阵招揽,声称花魁已是解元娘子。解元公早晚要收房的。不如各位下面的实在不忍卒听!薛竹看看从后面跟上来的沈抟,装模作样:“这位道长,解元娘子啊!何不一亲芳泽?”沈抟一翻白眼:“小道长自己去吧,就你这品貌,明儿早上这位就变了天师娘子了!”薛竹嘿嘿笑着,把南冥往背上一插,走进旁边的茶馆,里面有两伙人正斗茶到激烈之处。薛竹拉开椅子请沈抟坐好,往桌上压了几枚铜钱,要了茶点开水。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碧绿的茶团,朝着最热闹的一桌去了,手心一展,道:“几位,换些喝?”这便是要击拂斗茶的意思。众人见他一身道装,背插双剑,面目清秀,茶更可爱,都觉有趣。纷纷过了新盏应战。各人自击自拂,须臾结束,都将茶碗放在桌边,陆续的有人浮沫落尽,茶汤露出,摇摇头败下阵来。只有薛竹的久转不散,胜。本该是众人把手里茶团输给他,他却主动把自己的茶团放在茶海上,开口道:“众位长辈,贫道有事打听。”原来这李家闹鬼,在市面上已经传成了话本!什么狐妖迷人的,女鬼要债的,更有甚者说李侍郎肯定为官有碍,害死人命,这些冤魂便到他家来写状子,要去阎王爷那里告状的。沈抟一点点抿着茶汤,仔细听着这些传说,仿佛津津有味。忽然眉头一跳,指头点点桌面,薛竹回望,见沈抟指指对面的勾栏馆。他便一连声问道:“哎哎哎各位各位,怎么一人一个版本?不说他家了,这街对面的,解元娘子是怎么回事?解元公这涉猎太广了。还真他妈是不挑嘴呀!哈哈哈”众人见他小小年纪说的市井,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个道:“咱们解元一直就这样,在秦楼楚馆,勾栏瓦舍连年征战。”那个说:“在我们叫猥妓弄娼,在人家,叫眠花宿柳!倒成了雅事。”又有人说:“谁叫你没有侍郎的爹?要不念几壶墨水在心里,你也雅!”那人又说:“别别别,我是俗人,雅大了,我寒热三虚!”好样的,雅过敏!偏执魂专等李解元这顿茶尚未吃尽,街上又过一辆花车。幔帐层层,只依稀看到车上坐个人影,头戴花冠,身形单薄,应该是个女子。花车缓缓而过,车上女子正抚一把瑶琴。沈薛二人听不出音律,但也知道琴音轻灵婉转,想是好的。茶馆里各人探出头脑张望。“看到没?那牌子上写的,这个是解元知音!”“解元会弹琴那?”“解元会听就行了!”“几个了?有五六个了吧?”薛竹埋头吃饭,沈抟放下碗筷,问道:“诸位,怎么这?解元还有两位红颜知己?”一个虬髯汉子,吸溜喝了一口茶,咂咂嘴,道:“道爷你是清净人,哪知道这勾栏里的弯弯绕。这些小姐并娈哥儿,红一天便赚一天,当然要抓紧造势。一时过了,被老鸨子丢到脖子后头,谁知死不死。”他又喝了一大口茶,讲道:“这几天,李公子点了解元,就快从省里回来了。他光顾过的粉头们,那是一个个抖擞精神,借着风头上。这半月,便有解元娘子,解元青梅,解元夫人,好几个,还有一位娈哥儿,长的怪俊,天天穿身长衫,说是解元金兰。这不,今儿又出个解元知音。”众人纷纷聚拢,问:“怎么?李解元还宠过男官儿?”“那是啊!他什么没玩过,只有你想不到。”“男官儿也有脸出来凑热闹?”“我跟你说,男官儿水更深,必是要老鸨子,和人牙子,在街上过几手。”“对对,不打几顿演个三贞九烈,谁认识啊!”“可不!男子汉但凡沾上一点,有气性的早该碰死。呸!”“哎!我要有儿子,饿死也不卖这一桩。”薛竹低头吃饭,一声不吭。沈抟怔了一下,坐回去,试探着问:“郁离,我们回去吧,我似乎明白点了。”薛竹喝下一口茶水,把饭粒都咽尽,笑了笑:“师父,我是这市井出身的,比这更腌臜的听过多了,总不放在心上的。”沈抟摇摇头:“哪有人会习惯疼的,再多,也还是疼啊!”薛竹舔舔嘴唇,紧了紧背上的两把剑,站起身,跟在沈抟身后,回去了。找了巫师和阴阳先生,沈抟又把现有的线索分析了一遍。现在基本能肯定,这是一个邪祟,不是一群。它就是喜欢舞文弄墨,不是巧合。书画文章有一定功底,脾气古怪,有点偏执。“而且,他这么久没有伤人,没有敛魂,应该是在等待。”沈抟眯着眼,手指无声的点着桌角。“等谁呢?”巫师问,声音呕哑凝涩。“李侍郎久在京城,其他人一个不少,所以应该是等解元,本家李侍郎的子弟,登了这一科解元。白晌时候打听,这位李解元风闻不大好,如若有那许多时候,宿在秦楚之处,这学问么”沈抟想了想措辞,最终没下定论。阴阳先生接过:“你是说,李解元这一魁,拿得不尴尬?这爱写字的鬼,想整治于他?”巫师轻哼一声道:“鬼比人强。”他萨满教不拜神佛,只敬自然。漠北人脾气直爽,看不得这种事。直说了出来。沈抟摆摆手,道:“这事不归我们管,再不平,也不能任其发展,万一这位脾气上来,给解元哪里也来个对穿,生死就看命了。”阴阳先生长叹口气:“道长是想治未病,可这邪祟不知几时出来,若一直躲着,还不是李解元遭殃?”沈抟咧咧嘴:“只能随机应变了,李解元总不可能半夜进家门。”另外两人也俱无新意,只得又散了。此时离天黑尚早,二人便回了临时的房间,沈抟盘膝在榻上打坐。薛竹支着一条腿,坐在榻上,面色阴沉,忽然低声唤道:“师尊。”沈抟睁开眼,挑了挑眉毛。薛竹喉头一滚,咽下口唾沫,仿佛鼓起勇气问:“当,当年就是你买我的那时候,你您您知道他们是在演戏吗?”沈抟皱了皱眉,照实答:“我不知道。”薛竹眼帘垂下,说:“我知道,我知道无论怎么折腾,最后总要去的。”沈抟眉头又紧了紧。薛竹继续说:“我还知道,我没勇气一头碰死。如果不是那天师尊多看我一眼,今日我可能也是”沈抟忽然从怀里拽出一张正身符,一巴掌拍在薛竹左脸上,薛竹一个激灵坐直了,看了看沈抟,又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又是那个邪祟!它今晚一定会来!怪不得我闷得想不开!”沈抟撇了撇嘴,说:“你一喊师尊,准是不对劲!”薛竹便一连声唤起来:“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沈抟又拽张符,作势又要给他一嘴巴,这才叫他禁声。随后问:“你想这事多久了?”薛竹挠挠头:“有一阵子了,回来不久就开始钻牛角尖了。”沈抟深深看了看他,低声说:“我是我师父捡来的,这世上到底还是杂草多么。官家世家也不那么容易托生。”薛竹霍得站起身:“不,你你不是。”沈抟轻轻一笑,又闭上眼继续打坐。薛竹看看便也打坐。这一下坐到戌时,照旧在东府巡夜。沈抟伸出手,说:“你的通语符给我一张。”薛竹奇道:“干嘛非要我的?你不也”沈抟翻了翻白眼道:“我画的都是些擦”薛竹赶紧打断:“师父师父,给给给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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