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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赵振国表现得异常低调和勤勉。
他待在筹备组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与李建一起,将积压的待处理事项文件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些文件大多与宝钢建设前期的设备考察、技术资料翻译、潜在供应商信息筛选相关。
赵振国处理文件的速度和精准度,让原本带着监视任务、内心有些轻视的李建,渐渐收起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认真。
赵振国并非简单地盖章画押,他会在文件边缘用铅笔写下详尽的处理建议、风险提示和潜在机会分析......
夜色如墨,笼罩着京城的街巷。安德森坐在返程的出租车上,窗外灯火流离,映得他眉宇间光影交错。他将手机贴身收好,那条“蜂巢一号”启动的消息仿佛一颗火种,点燃了胸中久违的战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被动执行命令的棋子,而是主动布局的猎手。
车子驶过长安街,红墙黄瓦在灯光下显得庄严肃穆。他的思绪却早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在遥远的加州??那个即将破产清算的航天材料实验室,据资料显示,其核心设备曾参与上世纪六十年代美国登月计划的辅助研发,虽已老旧,但技术原理仍具极高参考价值。尤其是那台真空烧结炉,采用的是早期等离子体加热技术,国内目前尚无同类实物可供逆向研究。
而更关键的是,这批设备并未列入美国出口管制清单,因其“已被淘汰”。这正是赵振国常说的一句话:“最先进的封锁,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疏漏里。”
回到家已是深夜。妻子林秀兰早已睡下,女儿小芸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昏黄的夜灯。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替她掖了掖被角。小姑娘今年十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睡梦中嘟囔了一句“爸爸”,嘴角微微扬起。安德森心头一软,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曾错过太多陪伴。十年前被迫远走海外时,小芸才刚会叫“爸爸”。那时他只能通过加密电报传递只言片语,连一张照片都不敢寄回。如今归来,虽依旧行走在刀锋之上,但他终于能亲眼看着女儿长大,亲手为她梳头、做饭、讲故事。
这份温暖,是他所有勇气的源头。
次日清晨,他在家中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接入军方特批的暗网通道,调取“渔夫”传来的详细资料。屏幕上的图片逐一展开:斑驳的厂房外墙、布满灰尘的操作台、铭牌上模糊的NASA合作标识……一切都透露出岁月侵蚀后的荒凉,但也正因如此,才无人盯防。
他迅速拟定收购方案,以“北极星资源回收公司北美分部”的名义注册一家壳公司,名为“太平洋再生科技”,主营废旧工业设备拆解与金属回收。这种身份既合理又低调,极易获得当地政府审批。
资金方面,赵振国早已预留一笔海外专项资金,存于瑞士某私人银行信托账户,由三位互不相识的代理人共同签署方可动用。这是“归巢计划”的铁律:任何环节都不能留下可追溯的链条。
上午十点,他拨通了位于洛杉矶的联络人电话。对方代号“海鸥二号”,真实身份是一名华裔律师,长期协助华人企业处理跨境资产事务,背景干净,行事谨慎。
“陈律师,我是老朋友介绍来的。”安德森用预设暗语开场,“想买一批‘废铁’,听说你这边有门路?”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低沉回应:“哦?什么类型的废铁?如果是带图纸的那种,我得先看看成色。”
“老式航天用的,真空炉、粉末成型机,还有些复合材料残样。”安德森缓缓说道,“最好是整套打包,我不想一件件捡。”
“明白了。”陈律师声音微紧,“这类东西现在没人要,但牵扯前政府项目,手续麻烦。如果你真有兴趣,我可以安排实地勘察,不过??得先付定金,现金。”
“没问题。”安德森道,“二十万美元,三天内到账你指定账户。成交后另有酬劳。”
“好。”陈律师顿了顿,“我会联系拍卖行,争取走公开竞拍流程,合法合规。你最好亲自来一趟,装作是个普通的投资人。”
“我尽快订机票。”安德森挂断电话,心中已有计较。
公开竞拍是最好的掩护。既能规避私下交易的嫌疑,又能借助第三方平台制造“正当商业行为”的假象。只要不出高价、不显急切,就不会引起情报机构注意。
然而,他也清楚,真正的危险不在明面。
这类敏感资产的处置,往往暗藏“优先回购权”条款。哪怕进入拍卖程序,美国商务部或国防部仍有权以“国家安全”为由叫停交易,甚至直接征用。
所以,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交割。
他立即将计划上报赵振国,附上初步预算和风险评估。不到半小时,回复抵达:
【同意方案。启用“影子账户”支付定金。记住:宁可放弃,不可暴露。另,国内测试组传来好消息??波士顿运回的核心部件已完成首次封装试验,良品率达78%,超出预期。】
安德森读完,久久未语。
78%!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国第一条自主可控的微电子后封装线已具备量产雏形!以往依赖进口的日韩设备,动辄数千万美元一台,且随时面临断供威胁。而现在,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把技术“偷”了回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海外奔波的日日夜夜:伪装成废品商贩蹲守工厂门口,贿赂看守员换取一夜清点时间;为了运输一台精密模具,不惜将它拆解成数百个零件混入玩具集装箱;更有一次,在德国汉堡港被海关扣留七十二小时,险些暴露身份……
可这一切,都值了。
两天后,安德森再度启程赴美,随身携带一枚特制U盘,内含伪造的企业资质文件、银行资信证明及一份精心编造的环保改造项目书??宣称将把这些“废旧设备”运回亚洲,用于建立“工业遗产博物馆”。
飞机穿越国际日期变更线时,他靠在舷窗边,望着无垠云海,忽然想起赵振国那句箴言:
“永远不要相信表面的失败,也不要庆祝短暂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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