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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为棠替她关了灯,出去了。她躺回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忽地卷起被子,缩成一团,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尽管生病,身体虚弱不适,可心里面却满满胀胀的,舒和温暖。多久没被人这般关心过了?那种被人捧在手掌心上呵疼的感觉,恍如飘上云端,若不是体力不支,她肯定要愉悦地在床上滚上一滚。于是,她睡了出社会这段日子以来最舒坦的一回觉。等早上醒来,一片清清爽爽,除了残留一些轻微的晕眩外,一切如常,甚至更有活力。高为棠比她醒得更早,餐桌上是邻近早餐店买的粥,几乎没加什么料。任婕宜意外。「咦!原来他们有卖白粥啊?」「没有,我请老板特地卖给我的。」高为棠道。他语气并非邀功,而是纯粹陈述,她一时噎住,把粥吞下去,一股暖流从食道滑入胃部,烫热了她,像是一路满足到了心里。从昨天到现在,他态度始终很平淡,表情没太多变化,但对她的照护关爱再真切不过。任婕宜垂下眼,很珍惜、很感动地把那碗粥喝完了,露出一抹微笑。「真好喝。」「是吗?」高为棠瞅着她,好似也跟着笑了。于是,任婕宜听见了心脏被猛烈撞击的声音。他笑得很淡、很浅,不仔细看压根儿察觉不出来,可就是教人悸动了,那总是飞扬上挑、略显锐利的眸微微下垂,唇瓣轻扬,衬得那张隽秀的脸益发出尘。原来他不是只会那般淡冷地笑,他可以笑得很好看的,不是皮相上的好看,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韵。她发觉自己移不开眼,是舍不得,也是动不了。只能任凭自己的目光越发缠黏,凝聚在他脸上、身上。她看得太露骨,傻得不懂矜持,掩藏一下,高为棠自然察觉了。他先是一怔,继而回神,由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只见她眼里的东西逐渐不太一样了,水气涌上,如山间水雾,叆叇朦胧,渴望人一探究竟……他终究按捺不住,咂了咂舌,懊恼地啧了一声。任婕宜还在出神,就被他猛地拉去,然后……是一个吻。和上一次蜻蜓点水的吻不同,这次是由外而内,彻底的侵入,属于他的热度一下子灌进了她嘴里,彷佛被吻在心上。高为棠……如同他的名,她感觉自己的舌尖,隐隐荡开了一抹淡淡的甜味。这一吻,不算太用力,至少相比她看过的文字描述要轻浅得多了,可她依旧受到了不小震撼。「这是……舌吻?」她一脸迷迷茫茫。「是。」他音调沉了,眼神更深了。「喜欢吗?」「我……」她舔了舔唇,似在回味刚才的余味,她怀疑自己又发烧了,整个人晕晕热热的。高为棠盯着她嫩红的舌尖舔过湿润的唇瓣,再吞回去。她把他的气味咽下肚了,这令他心灼,这个他看了三年,又喜欢又埋怨了近十年的女孩,如今离他咫尺,几乎可一口吞没的距离。她那双晶润水亮的大眼里,终于映入了自己的模样,他恨不得那是一个烙印,谁也无法抹去,就连他自己都不行。他这才发现,自己等这一刻,竟等了十年。高为棠吐一口气,抱过她的头,将她按在肩膀上。若不这样,他怕自己遏止不了体内汹涌出现的热潮,过于激进,吓着了她。前些日子,他吓到她的,已经够多了。她就像只小刺猬,外表看似柔弱无害,倘若没顺毛摸,就会竖起刺来把人扎疼。所以他得耐心,一步一步软化她的防备,让她愿意把柔软的肚腹袒露出来。他一向自制,尽管遇上她以后多次险些失控,可他还是努力使情况有了好转。至少她在脆弱的时候,想到要打给他,不是吗?他真是彻彻底底栽在这个傻女孩身上了。高为棠吁了口气,在他怀里的任婕宜一听,终于神智清醒,推开了他。「我……我该上班了!」她脸红到不行,恍如轻轻一掐都能出血,也不等他回答,她拔腿逃进了房间。高为棠并不失望,至少看她的反应,是害羞不是厌恶。他瞥了眼餐桌上她遗留的餐具,属于她的马克杯上印了一朵朵小花,而她刚才就唇饮用的位置还染着些水光。良久,他将杯子拿起来,在同样的位置上,落下了唇。任婕宜溜进房里,掩上门,心跳咚咚地响,如擂鼓响彻。她深呼吸,一口气却始终噎在那儿,不上不下,分明喝了粥,胃部却彷佛被掏空,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酸软,指尖更是发麻、抖颤得厉害,久久无法平复。就连昨夜里被碰触的额头,刚才被亲吻的嘴唇、舌间,全部都像被烙下了属于高为棠的气息,徘徊不去。她花了比平常还久的时间才穿戴好,走出房间。高为棠在洗碗。从她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他高瘦挺拔的背影,他发色稍浅,在灯光下透着褐色,眸色却是那般的纯黑,恍若无底水潭,将人的灵魂深深吸入,再难自拔。思及此,她隐隐有些怕了。分明一直都在期待爱人、期待被爱,但……对象是这个人,她会不会陷入得太深?不过在烦恼这个问题之前,她快迟到了。她走过去。「那个……碗放着就好,我会回来洗,钥匙在这里,你再帮我交给管理北北,或藏在盆栽下头。昨天真的很谢谢你,我、我再请你吃饭……」高为棠关上水龙头,把手甩了甩,用厨房纸巾擦干。随即,略嫌冰冷的手抚在她额头,任婕宜浑身一激灵,听他说了句。「路上小心。」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然后觉得……自己刚才的顾虑,真是太不必要了。「……好。」她脸红红,笑了。自己盼望的,不就是有个人在她身边,出门的时候说一句「路上小心」,回家的时候再说一句「你回来了」?也许,附带一个吻、一个拥抱……所以她才会想找个人安定下来,一起生活,但……不是能结婚就行了。一定要有感情,觉得喜欢,甚至……爱,才可以。因为这样,那些简单不过的言语才会充满魔力,给她能量——就像现在一样。她想,自己今天一天,一定可以过得很顺利的。(1)更新时间:2018-02-1119:00:03字数:4521今天,自己一定可以过得很顺利的……个呸!任婕宜感叹,自己的人生真是太崎岖、太坎坷了。她病刚好,一早迎接她的就是惨烈的卖量检讨,她手上作者口碑都还不错,但回归现实,没有卖量,一切都是假象。写作是个理想事业,但在达成理想之前,要先成为事业。任婕宜看着手上数据显示的数字,无限感叹,她一直希望可以帮助作者写出一本值得购买收藏,而不是只在租书店流通租阅、看过就算的书,可问题是倘若连最基本的租书市场都进不去了,遑论其他?她好沮丧。会议结束,休息时间,她趴在稿堆里装死,此时手机传来震动,她懒懒地按开来瞧,一下子挺直了背。上头写:「喜欢猪,还是牛?」是高为棠传来的讯息。她莫名其妙,这是什么心理测验吗?「牛吧。」因为某个她喜欢的漫画家,自画像是一头乳牛。「好。」对方回了这个字,便再没下文。她等了好一会儿,一边做事一边确认他有没有再传讯息,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发讯过去。「我刚才开会被骂了。」附带一个哭脸表情。「喔。」真是……任婕宜鼓起嘴来。这人平日不爱说话就算了,有必要连传个简讯都这么惜字如金吗?她正要发表不满,却顿住,脑里浮现他们一早在餐桌前的暧昧举措,脸一下子通红。所以,他们现在这样……算开始了吗?但何谓「开始」?就像导演那声「action」一样,代表他们身分不一样了?任婕宜一阵迷乱,七上八下,就连传简讯前都踌躇万分,按错好几个键。她该亲昵点?或者一般就好?那些刚开始谈恋爱的人,又是怎么做的?她还在忐忑,思量分寸,他便若无其事地传了一张照片来。任婕宜按开缩图一瞧,竟是一张黄金猎犬的布偶照片,像在商场里拍摄的。她噗哧一笑,回传。「好可爱喔。」「喜欢吗?」「喜欢啊。」她心里甜甜暖暖的,感受得出他是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开会被骂的失落。「这个呢?」他又传了一张照片来,这一次她不用看大图,看缩图就知道是什么了。她心跳快了,对自己这么自然而然就为另一个人产生反应,很不好意思。「你自恋啊,还搞自拍?」他没回讯息。任婕宜把他照片按开,看得出他并不习惯给自己拍照,光线不好、角度很差,完全没把他的好看拍出来,可她像是被照片里的人迷住了,一直看着、看着,不显厌倦。她用手指,不断将他的脸放大缩小、缩小放大,如此反复,直到连他的睫毛都一根一根看清楚了,才挂着甜蜜柔和的笑,回了一句。「也……喜欢。」她想,这就是答案了。等下班回家的时候,任婕宜以为他已经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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