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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我试着跟村里几个长辈商量在那儿建厂的事儿,黄大爷当场就把烟袋锅磕得叮当响。”
“说‘在死人堆里动土,那是要遭报应的’。您说要是真在那儿建厂,工人们心里犯嘀咕。”
“干活儿都不踏实,万一再传出点什么闲言碎语,以后砖厂的名声都得受影响啊。”
刘厂长指间夹着的烟卷明明灭灭,烟灰簌簌落在泛着油光的藏蓝色中山装前襟。
他斜倚在斑驳的办公桌角,忽然伸手重重拍了下赵书卓的肩膀,粗粝的掌心蹭得对方衬衫布料沙沙作响:
“坟地咋了?啊?”
他突然提高嗓门,惊得窗台上麻雀扑棱棱飞远,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灼灼发亮。
“咱活人还能让死人占了道?”
黄铜烟嘴被他咬得咯咯响,指节敲在磨秃了边角的笔记本上,发出闷闷的“咚咚”声。窗外推土机的轰鸣隐约传来,在春日干燥的空气里搅起细尘。
“听好了小赵,”
他探身逼近,烟草混着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要能把砖厂那条路修通——”
苍老的食指重重戳在泛黄的规划图上,指尖几乎要戳穿纸面。
“别说几座坟地,就是刀山火海咱也得咬碎牙趟过去!”
突然他直起腰,从裤兜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塞给呆立的年轻人。火柴擦燃的微光里,他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
“等以后十里八乡都能拉上咱的砖,哪家哪户不盖起亮堂的砖瓦房?到时候谁还会蹲在坟头哭天抢地?”
远处传来装载机卸料的轰响,他望着窗外尘土飞扬的基建工地,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半口泛黄的假牙。
“活人日子过舒坦了,死人啊——”
烟卷在唇间轻轻颤动。
“也就该让让道咯。”
赵书卓的后背紧紧抵着硬木椅,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的冷汗将会议记录纸洇出褶皱。
他盯着墙面剥落的石灰块,那里隐约能看见去年“安全生产月”海报留下的胶痕,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指甲正一下下抠着桌沿。
窗外的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刘厂长的保温杯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我明白修路是盘活砖厂的关键。”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未消的沙哑,拇指划过笔记本上“迁坟争议”四个字,笔触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页。
“只是前几日路过乱葬岗,看见张大爷蹲在祖坟前培土,竹篓里装着新折的柳枝......”
话音未落,窗台上的麻雀突然振翅惊飞,他的目光随之飘向厂区外起伏的土丘,那里的荒草正随着南风起伏,像一片凝固的暗绿色波浪。
铁皮门在此时被撞开,带起的气流卷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王建国的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新鲜的砖灰,安全帽绳勒进晒黑的脖颈,腰间的对讲机正断断续续传出磅秤报数的机械音。
他“砰”地将考勤表摔在桌上,表角硌到赵书卓的钢笔,墨水瓶在惯性中晃出几滴深蓝,在“村民诉求”栏洇成不规则的斑点。
“通不通由不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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