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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永琪的手指顿在封皮上面停了一拍。
她把笔记本拿起来,但没有翻开,夹在胳膊和腰侧之间,另一只手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她的鼻子和嘴之间那块区域。
“随便写的,”她说,声音比平时说话的时候低了一点,像在解释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给游戏用的。
拜堂环节的系统文案,策划组那边没有人专门写这个文案,我顺手补了一段。”
她说“顺手”的时候加重了一点语气,像在强调这事儿不值得占用正经的讨论时间。
但她说“补了一段”的时候尾音往下掉了,那个“段”字她没有咬实,听起来含糊了一点点,像在回避什么。
陈浩没接“顺手”这个话头。
他看着她喝水,看她的杯沿贴在下唇上,水一点点倒进去,喉结动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壁上印了一道唇印的痕迹,水汽凝在那道印子周围,浅浅的一圈。
她用手背迅速擦了一下杯壁的那个位置,把印子抹掉了,动作很快,像不小心留下的指纹被发现了赶忙擦干净的那种快。
“如果有一天我们在游戏里结婚,”陈浩说。
他的语气平得跟念书似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陈述一件跟他本人毫无关系的事情,“我要用这段誓词。”
梁永琪的手停在杯壁上,掌心和陶瓷杯面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她没抽回手,也没把杯子握紧,就那么搁着,杯子的重量压在她手指关节上,她像是没感觉到。
“你又不会玩自己的游戏。”她说。
这句话她讲得比刚才快,像话赶到嘴边了没经过滤就放出来了。
她说完别过头,视线从陈浩脸上移开,落到书架的方向。
书架上的书脊排得整整齐齐的,深色浅色的书脊挤在一起,她的目光扫过其中一列但没有停在任何一本的标题上面,眼球没有追踪书名的轨迹。
她的后颈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截,皮肤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点,从耳根的位置开始往下蔓延,到衣领遮住的边界线那里戛然而止。
那个颜色变化不剧烈,就是在原本的肤色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红,像纸上用铅笔轻轻蹭了一道阴影。
陈浩从椅子里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很轻的一声响,他没管。
他走到她身后,没有转她的肩膀或者拉她的手臂,直接抬手从她身后环过去。
两条手臂从她腰侧绕到前面,在她小腹前方交叠,左手搭在右手手背上,掌心隔着衬衫的布料贴着她腹部的曲线。
他的下巴搁在她右肩上,嘴唇离她耳廓大概两指宽的距离,呼吸拂过去的时候能带起她耳廓边沿那些细小的绒毛轻轻颤一下。
她闻到他袖口上的味道。
纸张和墨水混在一起的气味,淡淡的,掺着一点木质笔杆长期握在手里磨出来的那种暖烘烘的气息。
他今天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翻书、写字、整理资料,那些味道浸在衣袖的纤维里,现在贴过来的时候被她吸进鼻腔了。
“我可以注册一个号。”陈浩的声音从她耳侧传进来,不高,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偷偷进去找你。
你在游戏里叫什么名字?”
梁永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把那条线抿得很紧,嘴角的肌肉微微绷着。
书架上的书脊在她视野里还是那排书脊,但她的聚焦点已经不在那些书名上了,瞳孔散着,什么都没在看。
她嘴角那条抿出来的线在慢慢变形,从平的变成微微往上弯的弧——那个弧弯得很慢,像水面结冰的时候裂痕从中心往外爬的速度——弧线弯到一半又收住了,抿回平的,然后又悄悄松开了一点。
她没有说话。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她没有把它放出来变成声音。
陈浩也没有追问。
他的两只手还交叠在她小腹前面,没有动,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就只是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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