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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柔软如此，表情又是极其寒厉。苏叶没有看到，她抓着钟意的衬衫，用干哑的声音说：“钟意！血……婴儿……”说到这里苏叶的情绪就完全不对了，她拧着钟意的衬衫哽咽，“怎么办……怎么办！钟意你不要告诉他们我做了手术，你不要带我去医院，你不要让他们带我做检查！我不喜欢！不要带我去医院……我不能生孩子……不能生孩子啊！”苏叶扯着钟意的袖子，脑袋乱甩，想避开钟意捂住她眼睛的手，她从未这般情绪失控过，眼泪全从钟意的手指缝里流了出来！她的声音干哑不成调，全身都在扭动！钟意心疼到要死，上去紧紧地抱住她！苏叶还在挣扎，用她嘶哑的声音在哪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我不能生孩子，我不能生孩子，我不能生孩子……”这是她闭口不谈的事情，如今一遍一遍的说出来，撞击在卧室内，显得如此狰狞和凄凉！她一定陷在以前的回忆里了……一定的……那些她永远走不出来的回忆，那些她永远逃避，不敢面对，狠狠踩到心底，埋上黄土的回忆！钟意心疼到要发疯，死死地将苏叶搂在怀里，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上，抱着她躺在床上，盖上被子，紧紧地搂住她，苏叶抱住他的腰，还在哭，哭得全身都在抖。终是回到他怀抱钟意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我们不去医院……不去，我们不生小孩，我不喜欢小孩，我爱的是你，苏叶，我爱的是你，你好就好了……我们不去，不去，乖，我在……”一遍一遍轻声哄着，死死地搂着。不知道将这些安抚的话说了多少次，说到钟意嘴唇皮都麻了，苏叶的哭声这才渐渐小了下去，这才渐渐平复了情绪，一抽一抽的哭咽，最后慢慢地睡去……直到苏叶睡熟很久了，钟意这才抽开手臂下床。替苏叶掖了掖被子，手掌轻轻地摸过她的脸，她当真是哭得太久了，风干的眼泪在脸颊上都挂出了泪痕，就算现在熟睡着也会抽着气。钟意坐在床边看了她良久，这是他的苏叶，那么爱那么爱，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都给她。现在呢……现在呢？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她当真已经哭了很长时间了，路灯都点亮了。钟意点了一盏床头灯，确定苏叶真的熟睡了才合上卧室的门出去。客厅的地上还摆着那个纸箱，泼满了红色油漆的婴儿娃娃，诡异，阴森。钟意的脸已经紧紧地绷着了，他拾起纸箱看了看，上面贴着顺丰快递的纸单，收件者这一栏空着，地址倒是他们这儿的。寄件者无，可见并不是又顺丰快递寄的，只是在上面贴了张圆通快递的纸单做做样子而已。钟意无疑是恼怒急了，眸子冰冷。抬手就将娃娃塞到纸箱里丢进垃圾袋，扎紧口子，又迎着窗户吸了一根烟。他抽烟的次数已经少了。这回他一下子抽了三根，终是回到他怀抱吃完早饭，他没有再去上班，而是留在了苏叶的租房。她蜷在小沙发上看着他将餐桌收拾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回京城。”他走到她面前，是陈述的语气。这里，治安太差。更何况，他在北，她在南。满路荆棘之后还要两地相隔吗？苏叶抱着枕头，抬头平静的看着他：“你又要像以前那样替我做决定吗？”钟意心里一疼，眉毛一皱，手就这么顿住了。他忽然想到自己幼时养了一只鹦鹉，很喜欢，每天放学的时候都要在它面前蹲很久，但一次喂食的时候忘了关笼子，这鹦鹉便从笼子里跳出来飞走了。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该是诅咒下场暴风雨好呢，还是在窗前挂上它最喜欢吃的青菜，默默等它回来……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忽然想起从前那十年的场景。曾经无数个无数个早晨，她安逸地躺在他旁边，窗外阳光和煦，透着白色的纱质窗帘，整个卧室都是朦朦胧胧的亮。他睁开眼，转头，就看到她呼吸均匀地躺在自己身边，这种感觉，好似……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似的。“苏叶……”钟意仍是眉头深锁。苏叶吸了口气，她想笑的，却强迫不了自己去做那么难受的事情：“我知道，你作风向来强势容不得别人违抗你，你对你手底下那群人如此，对我也是如此，从来不肯问问我，从来不肯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呢？”苏叶弯着唇角继续说：“是啊，有你替我做决定，我什么都不用去想，我越变越软弱，到头来，连累了身边所有人，包括你。”“是不是你觉得我只要听话，像个宠物待在你身边就好了？小时候吃不饱，我从来不会把多余的糖分给别的小朋友，可现在呢，我看到路边有一个老人在乞讨，我会把我坐公交车的两块硬币给他，自己走路回家，我没事儿养养植物，死了一朵花我都会心疼老半天，多善良，每天就在家里，不愿意给你添乱制造麻烦，人际关系就是那么一点点，如果我跟你吵架离家出走了，你那么了解我肯定能在三分钟之内知道我我在哪里，除了你之外，我什么都没有……”她的唇有些抖：“可是，我刚才说的是违心的。”“我愿意跟你回去。”“那么久了，可你为什么只多不少，你为什么要像病毒一样缠着我不放呢？我多想忘了你啊。”她带了哭腔。“我爱你。”眼泪终于，一发不可收拾。他是她的东南，她的西北。是她的日夜。篆刻心头都是他的名字。就算再一次的站在悬崖边，失去他，便落入万丈深渊，她也心甘情愿了。钟意的心口狠狠一顿，感觉喉咙里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眼睛却格外的明亮。她捂着眼睛，边哭边说：“我现在变的很丑，也不能给你生孩子，所以你真的要我回去吗？”“要。”他垂着眼帘定定看着她。“那，如果我们吵架了，你也不能赶我走，我都没有地方可以离家出走。”“好。”他扯开她的手，一点一点抹干净那些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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