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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雷（第1页）

&esp;&esp;局外人议事如台下人看戏，甚少追求真相，只要剧情曲折翻转，便有人买账。

&esp;&esp;谢琻与沈梒在雎台和广济寺的言辞反应被传了出去，尤其是沈梒的那一番质问，被激愤的学生们以朱墨誉写张贴于六部、皇城门及督查院门外，长跪叩请朝廷严查散播流言之人，并恳请沈梒即刻复职主持军田改革的工作。

&esp;&esp;或许是得了洪武帝首肯，三日后负责巡查京城的五城兵马司便开始大街小巷地稽查市井中散播流言的人。雷霆手段之下，一起逮捕了二十多个嫌犯拘于顺天府，又查封了两座茶楼，顿时所有嚼舌根的人都作鸟兽状散尽了。

&esp;&esp;沈梒也开始如常复工了。他上朝的和做官员的区别了吧？”

&esp;&esp;沈梒默然。他思绪回溯，想起了洪武二十三年的那个春天，他一朝金榜题名，传胪于太和金殿之前。旭日高升，百官来朝，他拜于帝座之前，那一刻似手只要握墨笔便能指点江山，实现万千抱负。

&esp;&esp;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顺遂。朝局诡秘，看不见的敌人隐藏在各个角落，他空有一腔热血却只会让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esp;&esp;如今他已然入局，仿若身至湍急江水，不是拼至对岸便是葬身江底，已再无退路。

&esp;&esp;秦阆侧头看自己的学生，笑问道：“当年你上京考学前我曾问你，可愿长留于江南。山好水美，居于青庐，手中有卷便有天下。无需沾染风尘烟火，岂不美哉？可你执意要北上，如今可有后悔？”

&esp;&esp;可有后悔？

&esp;&esp;若说完全不悔便是扯谎。那些曾经的万夫所指、冷眼相看，怎能不心寒？

&esp;&esp;可是——

&esp;&esp;沈梒微微低下了头去，有些不想让老师看到自己嘴角泛起的那抹浅笑，然而一个不察，却任喜悦攀上了自己的嗓音。

&esp;&esp;“虽有悔，却无憾矣。”

&esp;&esp;这个选择虽让我有过后悔，我却不曾真的失望寒心过。

&esp;&esp;毕竟我已找到了那个真正能与我并肩之人，再不惧江深水寒。

&esp;&esp;秦阆大笑起来：“好一个‘虽有悔，却无憾’。见你如此，我也能放心不少了。”

&esp;&esp;他顿了顿，复又含笑问道：“谢三公子没来么？”

&esp;&esp;沈梒的脸上升起些热意。但老师目光如炬，他与谢琻能瞒得过世人，却定然瞒不过与他有师徒甚至父子之情的恩师。

&esp;&esp;“他的马便在山下。”沈梒抿唇低笑道，“然而此刻时局不定，我们还是少一同出现为妙。”

&esp;&esp;“来日方长。”秦阆笑着摇头，“经此一事，你们也都成熟稳重不少了。别的我没什么要交代，只有一件想要提醒。”

&esp;&esp;沈梒一愣，却听自己的老师问道：“邝正此人，貌似谄媚奸诈，却实际多智极慧。他从不做无用之功。此次以流言陷害你二人，虽看似是个妙招，却根本无法从根子上解决他的亏空欠款。他费尽心机，却只将你二人托住了两个月，甚至还触怒了皇上——为的是什么？”

&esp;&esp;沈梒怔住。

&esp;&esp;瞬间有什么东西于电光火石间击中了他的额心，让他浑身一颤。

&esp;&esp;其实他也曾短暂地产生过同样的疑惑，但这一个月内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当局者迷，身陷其中自顾不暇，便没去想那么多。

&esp;&esp;而如今由秦阆这么一提醒，顿时一股彻骨的凉意涌上了心头。

&esp;&esp;天色渐渐转阴，十月的天本就常常阴霭惨白，这一片乌云飘来顿时又给天地增上了几分惨淡。

&esp;&esp;谢琻抱臂立于树下，任座下马儿在左近吃草，自己扬首盯着山丘上。等了不知多久，却见一袭天青夹袍自山道上飘然而下，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举步迎了上去。

&esp;&esp;沈梒的脚步有几分急促，眉眼间也尽是焦灼。二人刚一碰面还不待谢琻说话，他便一把抓住了谢琻的臂膀，焦急道：“快去查应州军粮账目！”

&esp;&esp;谢琻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应州军粮的账目怎么——”

&esp;&esp;沈梒的面孔在阴鸷的冬日阳光下更显得惨白，却见他的额角竟渗出了几点冷汗，似想到了什么极其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情。

&esp;&esp;“邝正以流言拖住你我一月有什么好处？到头来你还是要查他的账目。说到底，如今唯一迫在眉睫的事情便唯有北方的战事。”

&esp;&esp;谢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面色也严肃起来：“可是应州的拨款笔笔都是有名头的，这皆是户部侍郎刘凌把的关，他你不用怀疑。而负责接应应州军粮的则是朱检的人，我以前查过身份也都清白——”

&esp;&esp;“去查押送拨运军粮的人。”沈梒断然道，“若不出我所料，他与邝正的关系定然没那么容易发现。”

&esp;&esp;“款项自然没问题。但若货对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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