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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鸟儿终于明白了这样惩罚的可怕之处。身子被盆子震得酥麻无比,左扭右扭也逃脱不了男人的束缚,小鸟索性嘴巴一张,大哭了起来。
&esp;&esp;“咕叽……!”
&esp;&esp;鸟儿一抽一抽地号啕大哭着,数不尽的泪水从它的大眼睛里喷涌而出,那模样真是楚楚可怜。然而,见它哭叫,男人不但没有心软,反而变本加厉,在它坐着的小瓷盆上一下接一下地敲了起来。
&esp;&esp;“小坏鸟,在外面玩得开开心心,吃得肚皮饱饱,留我一人在食肆里呆坐了一个时辰,等得抓心挠肺!”
&esp;&esp;男人每说一句,就在小盆上狠狠地敲一下。
&esp;&esp;“往日里你都难得出门一次,总是呆在屋里。这回阿进一来叫你去夏家的虾田里,你就和他出去了,嗯?”男人一边说着,敲击的力度越来越大,“是不是夏家的那个老板娘请你去吃虾,你就吃得舍不得回来了?”
&esp;&esp;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不只是气祁砚没有按时回家,反而开始迁怒于其他人!
&esp;&esp;听了他的这话,被麻得直翻白眼的祁砚总算在混乱中找到了一丝头绪:原来司冬墨最担心的是那件事情!
&esp;&esp;此前因为找夏记买龙虾的机会,祁砚和夏记的老板夏香香打过几次交道。两人年纪和性格都差不多,因此挺聊得来,但也仅仅止步于一般的交际关系。
&esp;&esp;夏香香来食肆走动的时候也开玩笑地说过,自己性子豪爽,很欣赏祁砚这样长相俊秀而心思细腻的男孩子。不过,那也只是玩笑而已啊!就算夏香香对自己有点欣赏,祁砚自己也丝毫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这司冬墨难道还怕自己有一天跟着香辣虾的老板跑路了不成?
&esp;&esp;抬眼往上一看,果然,在司冬墨冰冷的怒气之中,隐隐带着一股焦虑和不安的神情。
&esp;&esp;想到他生气的理由,小鸟禁不住笑了。它伸出毛茸茸的翅膀尖,正要安抚一下男人,忽然,就见男人停住了敲击瓷盆的动作,望着小鸟低低地说道:“我曾经把你当作我的兄弟来看,可你毕竟不是我的亲弟弟,就算是亲弟弟,我也不能干涉你和谁打交道、又和谁待在一块儿……”
&esp;&esp;男人似是突然间失了神。他静默地望着盆中的小团子,垂下了胳膊。
&esp;&esp;小鸟停止了吵闹,也不再动弹,而是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
&esp;&esp;男人仿若明白了些什么,似笑非笑了一下,“祁砚,你说,你我之间,究竟算是何种关系呢?我们不是血亲兄弟,也不是像弘儿那样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说是朋友,好像也并不能说清。我们一块儿吃饭,一个铺上睡觉,一块儿做事,合起伙来赚钱。你救过我,我救过你。比朋友还熟,比兄弟还亲。”
&esp;&esp;“虽然和你认识的日子不算久,但我已经习惯了。乐弘是我的兄弟,阿进是我的朋友,兰老板是我的合伙人,但你,祁砚,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esp;&esp;“倘若有一天你晚上迟迟没有回家,我就会浑身不舒服,像今天一样脾气暴躁。”
&esp;&esp;男人的眼神有些落寞。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但又马上沉下了脸。
&esp;&esp;“我嘴笨,今天说了好多话,但我也不知自己想说什么。”男人闷闷地吐出字句,“我、我就是感觉心里好慌,有点怕。我向来胆子很大,啥都不怕,什么妖魔鬼怪都吓不倒我,唯、唯独今天……”
&esp;&esp;祁砚震惊地看着他。其实,刚才司冬墨那一番毫无章法的话语,听在他的耳里却是十分明晰。
&esp;&esp;他有点猜到了,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就算是这个嘴笨的男人没有明说出口,在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当中,他也早已对司冬墨产生了强烈的信任和依赖感。正如司冬墨语无伦次的话中所言,这种感情不同于兄弟、友人、合伙人……当中的任何一种。这是祁砚这辈子、上辈子都从未体会过的滋味儿。
&esp;&esp;祁砚比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加敏锐。木讷的男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担忧或发火,只能靠着敲盆子来宣泄自己焦躁的心绪,但祁砚知道。
&esp;&esp;他猜到司冬墨对于自己的情感和认知究竟是怎样的,但他还不敢肯定,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回应。
&esp;&esp;因为,只有见到司冬墨自己愿意正视并确信自己情感的那一刻,祁砚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会怎样走。
&esp;&esp;想要在一起
&esp;&esp;那天晚上,司冬墨对着小鸟形态的祁砚,在灯下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esp;&esp;这些话,当他面对着俊秀少年乌黑的双眼的时候,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然而,面对着圆嘟嘟的小鸟团子,他可以假装他们之间只有他说和它听,而暂时不必有双向的交流。
&esp;&esp;小鸟是不会开口说人话的,但另一方面,它又是祁砚,它能听懂他说的话。这样一来,男人可以把自己想说的都尽情说出来,而不用担心会遭到怀疑、反驳或拒绝。
&esp;&esp;司冬墨甚至有些邪恶地想过,要是祁砚永远都像这样当一只小鸟就好了。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把它永远留在身边。
&esp;&esp;小鸟有翅膀,然而它也不会飞;不会飞,它就走不了了。无论是洪水猛兽,还是姑娘小伙,都别想把小团子骗走。小鸟可以听他说话,被他喂养,和他一起入眠,但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他。
&esp;&esp;不过,这样邪恶的念头也只是偶然想想罢了。司冬墨不会做为了一己私利而限制或剥夺他人的自由的事情。只是,焦虑依然存在。
&esp;&esp;焦虑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也许焦虑从小鸟团子突然变成祁砚的那一天就开始了。那一天——在十四食肆门外的空地上,小鸟为了帮助他而意外化形。俊俏少年凭空出现,在日光下笼罩着淡淡的光辉。那时候的司冬墨总忍不住偷偷地看他,心里感觉到惊喜、害羞,也有些莫名的慌张。
&esp;&esp;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遇见的这只小灵兽本事大得很。他原先把小鸟带回家里,只是出于报恩和好玩的目的,把它当作宠物喂养起来。可后来,小鸟变成了可爱的少年,他聪明、能干,还会许多种技艺,比自己这个沉闷老实的农夫要强太多了。
&esp;&esp;他有时候甚至会怀疑,祁砚会留在一间小小的食肆,是否也是为了顺遂他的心愿,和他合伙赚钱,帮他还清债务、攒下本钱。
&esp;&esp;“你可是小灵兽哇,你的本事比我这个平凡的农夫要大得多。就算现在不能飞,等你长大了,你也要翱翔天际,飞得很高很远。远……一直飞一直飞,远到再也看不见乐庄、看不见落霞镇。到了那个时候,你也不再需要我来照顾或者保护了。”
&esp;&esp;在他断断续续诉说的时候,鸟儿一直睁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坐在小盆子里倾听着。直到最后,男人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他的担忧,鸟儿才开口叫了起来:“咕叽咕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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