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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第1页）

&esp;&esp;然而视角真的拉近后，却见到梅问情那张跟自己记忆中毫无区别的脸庞。她依旧那么风姿绝世、美貌动人，身上的深紫道服趋近于黑，衣带袖口等等地方都缝着珍珠，有一种优雅庄重的味道。

&esp;&esp;但她的脖颈上却没有禁制金纹。

&esp;&esp;贺离恨不知报以何等心情，迟疑地转过目光，看向那具水晶棺材，然而那棺材里躺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esp;&esp;贺离恨愣住了。

&esp;&esp;他猛然发觉，这里并不是自己的记忆，他在这儿已经死了，这是梅问情的视角……或者说，这是“天意”的视角。

&esp;&esp;死去的贺离恨躺在棺中，穿着一身赤色长袍，皂罗带，长发散落，除了脸色苍白了点，并不像个陨落在天劫中的尸体。

&esp;&esp;梅问情就坐在一旁，她看了看水晶棺，手指抵住额角，像是很累似的。她的鬓发有些松了，玉簪上的枯梅蜷曲了花瓣，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疲倦。

&esp;&esp;贺离恨看着她，他想，她这时候是不是没有如今喜欢我呢？既不哭，似乎也不难过。但若是她不喜欢我，又仿佛为我做了很多，以至于劳心劳力，损伤心神。

&esp;&esp;贺离恨走近几步，见到她发间掺杂着一缕银丝。

&esp;&esp;大罗金仙、半步金仙？梅问情她……曾经这么厉害吗？可就是这样令人望尘莫及的修行，也不能免除心血熬干生出的白发。

&esp;&esp;过了不多时，那个被称为菩萨的佛门修行者走入进来，先是宣了一声佛号，而后又道：“您已经尽了所有能尽之事，这是他自己的劫数，他跨不过，与您无关。”

&esp;&esp;这位佛门中人踱步过来，声音慈和地劝告：“我与道祖前几次坐谈时，便已说过，轮回转世，三世即散，您要是愿意，待他转世长成之后，再去寻找便是。”

&esp;&esp;道、道祖？

&esp;&esp;贺离恨眨了眨眼，有点儿懵。

&esp;&esp;梅问情闭目不语良久，听闻此句，才开口道：“三世即散？”

&esp;&esp;菩萨敛眉不语。

&esp;&esp;“太短了。”她道，“日月久长，他在我身边的年岁，于我而言，几乎只是一瞬而已。”

&esp;&esp;“……请您勿怪贫尼多嘴，只要贺主君与您相遇，这道劫数就是难免的。在您这里受到的恩惠，他千世万世都不能还清，何况这区区的大道无望？更何况，这世上本就没那么多得证造化之人，细细算来……”

&esp;&esp;梅问情抬起眼。

&esp;&esp;慧则言见到她的眸光，便忽然缄默，只管拨动着佛珠。

&esp;&esp;“菩萨说错了。”梅问情站起身，“我本该无灾无劫，所以只能应在他身上，然而他的报应，何尝不是我的报应？”

&esp;&esp;慧则言并不认同，但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聆听。

&esp;&esp;“我叫你来，是因为菩萨你是半步金仙，已经跳出这人世的轮回更替，可以享受日月之寿，这件事，只有你和我，可以做一个见证。”

&esp;&esp;慧则言的神情渐渐变化：“您是想……”

&esp;&esp;“我要将这个天地翻过来。”梅问情语调淡淡地道，“我要将时间，拨回他降生的那一刻。”

&esp;&esp;慧则言哑口无言，喉咙里似堵着一团棉花，她转过头，望了望天宫之外，似乎已洞穿万里，望见世间的有情众生，她收回视线，紧紧闭眸，直觉般地感到：这是大灾难、大罪过，这是人为扭转乾坤，偏移天道，这是将万物新生与寂灭的至理踩在脚下，这是疯子才会说出的蠢话，几乎不可能实现。

&esp;&esp;但这是梅问情，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梅问情。

&esp;&esp;她低下身，伏在水晶棺材的一侧，道袍拖曳在地面上。梅问情伸出手，指腹轻轻地滑过棺中人的脸颊，她低下头，发丝间最苍白的一缕滑落下来，落在他鲜红的衣襟上。

&esp;&esp;她说：“我要我们重新来过。”

&esp;&esp;诡计守株待兔。

&esp;&esp;我要我们重新来过。

&esp;&esp;别说是慧则言菩萨，就连贺离恨也怔愣当场，他低下身，注视着梅问情微松的发鬓，低垂的眼帘，看着她掺杂在乌发之中的一缕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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